我买到的是商务印书馆的那一版, 正文字体好像是方正博雅宋, 较一般书宋要扁一些, 行气足一些. 可能是为了缩减成本, 版面整体看起来很囧, 下次最好用大一点的纸张, 以免出现不能容忍的, pp. 57中英对照诗文里单字换行的扯淡效果.
薄薄的一本小书, 只有约摸100页, C. P. Snow所撰前言和正文几乎一样长, 正文由29节构成. 在我看来, 哈代几乎是以一种那个领域中精神领袖的高度写就了全文. 读完他的"辩白", 更是能体会到他作为一个纯粹数学研究者的强烈自尊和无可言说的寂寞. 同时, 字里行间也浸透了他在年事已高无法继续做出创造性工作之时的伤感之情, 让人想起了简媜的: "深情即是一桩悲剧 必得以死来句读." 哈代以一种非平凡的方式, 为(纯)数学和自己进行了"辩白", 同时夹杂了一些对数学, 对美丑标准的讨论. 有志于进行纯数学研究的同学们可以一读, 此书也可以作为那些做着更偏重"应用"数学的同仁们的一本参考读物. 遗憾的是里面对哈代和Ramanujan的合作情况介绍得还是太少, 这也许需要去那本《The Man Who know Infinity》中寻找了.
摘录一些片段于此:
政治家轻视政论家, 画家瞧不起艺术评论家, 生理学家、物理学家或者数学家常常具有同感; 再没有比对解释者所怀有的藐视更深刻, 或者从总体上看更合理的了. 解释、评判、欣赏都是二流头脑干的事情.
为什么对数学进行严肃的研究确实是值得的? 什么能合理地证明数学家生涯的价值? 从大体上来看, 我的答案类似于数学家常被期待做出的那种: 我认为它是值得做的, 这可以有大量证明.
没有数学家会允许自己忘记这一点: 数学比任何其他的艺术或科学都更加是年轻人的游戏.
我所知道的每个真正有天分的年轻数学家都对数学忠心不二, 而且原因不是由于他们缺少抱负, 相反倒是由于他们充满抱负. 他们都认识到, 如果有成名成家的道路的话, 它就着落在数学上面.
抱负是高尚的激情, 它可以合理地以许多形式显现出来. 在阿提拉和拿破仑的抱负中有一些高尚的东西: 但最高尚的志向是在死后留下某些具有永恒价值的东西.
可能会有很多值得高度尊敬的动机促使人们开展研究工作, 但其中有三个比其他的更为重要. 第一个(没有它则其他的都谈不上)是智力上的好奇心, 知道真理的欲望.
在所有的成就中, 数学成就的生命力乃是最持久的. ... 阿基米德(Archimedes)在埃斯库罗斯(Aeschylus)被忘却后, 仍将长留在人们的记忆里, 因为语言会灭亡, 而数学思想则不会.
一位数学家就像一位画家或诗人, 是模式(pattern)的创造者. 如果他的模式比画家或诗人的模式的生命更加长久的话, 那是因为他的模式使用思想(idea)所造就的.
... 这些思想, 就像色彩或者字词一样, 必须以和谐的方式统一起来. 优美性是第一道检验标准: 这个世界没有为丑陋数学准备长久的地盘.
最好的数学既是严肃的, 又是优美的 ... 一个数学定理的"严肃性", 不在于它在实践上的效果——那往往是可以忽略不计的, 而在于它所关联着的数学思想是"重要的". ... 一个严肃的数学定理, 联系着重要的数学思想, 很可能导致数学, 乃至其他科学的重要进展.
任何一流的数学定理都有某种程度的普遍性, 但若普遍性过强, 则定理无可避免地趋向平淡乏味. ... "被恰当的特殊性所限制了的巨大的普遍性, 才是富有成果的概念."
任何名副其实的职业数学家生涯的价值, 是不可能在其工作的"有用性"的基础上得到证明的.
(评: 从这个角度, 炸药奖如果真的设立数学奖, 那还真是对数学的侮辱.)
我相信数学实在是外在于我们的, 我们的作用是发现或观察它, 我们证明了的, 我们卖弄般地描述为我们"创造"的定理, 只不过是我们的观察笔记.
数学家和物理学家在立场上的差别, 也许比通常所想的要小. 在我看来, 其中最重要的差别似乎是: 数学家与实在有更直接的接触. ... 实在论观点对于数学实在比对于物理实在更有可能是正确的, 因为数学对象与它们看上去的样子是那样的一致. ... 现代物理学或许最为符合某种唯心论哲学的框架 ... 对我来说, 纯粹数学像是岩石, 所有的唯心论都在它上面碰得头破血流.
(评: 某些物理真的相当唯心)
正是数学中常识和枯燥的东西, 对实际生活才具有重要性.
如果我想要的是合情合理地舒适和快乐的生活, 那我的选择就是正确的. 事务律师和股票经纪人和出版家常常会过上舒适和快乐的生活, 但很难看出世界因他们的存在而变得更加丰富多彩了.
如果在伦敦的一个纪念柱上刻一幅雕像, 我们是宁愿让这个柱子高得使雕像看不见、还是愿意让柱子低得足以使雕像的容貌可以被辨认出来呢? 我将挑选第一种可能, 而可以想见, 斯诺博士会挑选第二种.